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星辰文艺丨王硕:送粮
星辰在线2018-09-08

  在我童年的记忆里,每年七月的“双抢”过后,就该去“送粮”了。

  “皇粮国税,自古皆然”,乡镇粮店的围墙上用斗大的字毫不含糊地写着这么一句醒目的标语。“送粮”,送的就是这个皇粮的“粮”,用粮食来上缴按亩征收的农业税。

  七月盛暑,阳光炽热,蝉鸣阵阵,稻谷结了累累的果实,艳阳下的农田一片热火朝天的劳动景象,昂扬着丰收的喜悦。每次家里收割完稻谷,父母总是选出最好的谷子晒干,再用风车吹去谷子中的杂物,留下一粒粒饱满而金黄的稻粒,用麻袋装好,整齐地码在小土车上。小土车前面有个小轮子,中间两个脚,后面还有两个把手。推土车的人像挑东西一样,将短扁担的两头用结实的绳子系在车把手上,横在肩上挑起来,双手紧握把手,便可推着往前走。再在车子前系根绳子,另一人在前面拉着,这样两人配合起来便容易上坡过坎了。我曾试着去提小土车的把手,却沉得像座小山,任我呲牙咧嘴,小土车仍岿然不动。父亲弯腰将小扁担挑到肩上,腰一挺,小土车的一端便提起来了,我赶紧跑到前面去拉绳子,像一个小纤夫一样。父亲一步一步坚实地往前走,小土车“吱呀吱呀”有节奏的响着,在静静的山林中回荡,犹如一个不知疲倦的歌手在练声。

  遇到沟沟坎坎,父亲咬紧牙关,推着车左挪右挪,我则扯着绳子用劲拉,费尽九牛二虎之力,才将陷在沟坎里的车轮子推出来。一路上,除偶尔停下来在熟人家喝口水外,一般是不休息的,越休息车子越沉,这几公里路就很难走到。到了乡镇的粮库,父亲早已汗流浃背,整个人像从水里冒出来一样,唯独那顶草帽的边沿是干的。但父亲还是不能歇息,得赶紧让粮食验收入库,这样才算是给这辛苦的一趟划上圆满的句号。他用箩筐将麻袋的谷子分装出来,挑到粮库门口排队等候验收入库。

  验收粮食的人叼着烟,眯着眼,手里拿着一个带斗的铲子,带着对这个特殊岗位无比神圣的神情将铲子伸到箩筐里,搅动几下,再抽出来,这样铲出的那一撮谷子便是这一担粮食最真实的代表了。他们闻一闻,抓一抓,再很不屑的告诉你,这谷子有霉味,那谷子有点潮。送粮的人一边陪着笑脸递烟,一边忐忑而期待的看着验收员验收,嘴里念叨着这谷子是如何的好,心里却在打鼓。没过关的人便赶紧挑着谷子,火急火燎的去找地方晒,找风车吹,要是验收再不过关,就得推回去明天再来。

  父亲去验收很少有过不了关的时候,憨厚耿直的他总会将最好的粮食送到这里来。验收完了,再凭票去兑钱。这个价格虽远远低于市场价,但父亲却很知足的点完票子,坐下来抽根烟,然后一身轻松地哼着小调倒拖着车子往回走,我则仰躺在小土车上,把父亲当成了人力车夫。途中,父亲会买个西瓜犒劳咱俩,我们酣畅淋漓的吃着西瓜赶着路,父亲的脚步越来越轻松,连小土车也叫得欢快······

  这是好多年前的事了。后来,听说政府免征农业税,再后来,又听说种田都能享受国家补贴了,这可是祖祖辈辈的农民都不敢想的大好事。“送粮”这个词虽变成了永远的历史,却也深深的留在了我的记忆里。难忘的还有父亲那负重而行的身影,坚实的步子,小土车“吱呀吱呀”的声音。

  【作者简介】

  王硕,长沙望城人,全国连锁品牌里手馄饨创始人。

【来源:星辰在线】

编辑:张云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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